名称
潘家峪惨案
一九四一年
河北省唐山
河北 华北惨案 潘家峪惨案
亚洲
中国
河北
华北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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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内容
事件内容
潘家峪惨案

中国解放区救济委员会关于潘家峪惨案的调查报告

(1947年5月)

(一)惨案经过

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五日(即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敌人在迁安、滦县、卢龙、遵化、丰润等处集中了日军五百余人、伪军千余人,上午九时分进合围潘家峪。将伪军配备山头警戒,日军全部进村。首先奔乡长家,并将其全家杀死。然后翻译官特务向村民扬言:“全村统通到庄西坑集合,听太 君宣布乡长的罪状。”同时,敌人又宣布“不问男女老少,病人残废,统通要去,不许留人看家,搜出来一定挑死”。一方面日军和特务就凶恶地到备家搜索,遇见不去的就棍打枪挑。潘瑞德的老母因不敢去听讲,在家被鬼子搜着了,就被一刀砍成两段,肠子进流满地。全村在恐怖中都被迫着抉老携幼去到西坑,男女老幼顿时挤满了一坑。这时鬼子挑出年青貌俊的妇女三十多人,说是去给做饭,实则把她们带到白薯窖里去轮奸。从白薯窖里发出了怒骂嚷叫哭声,后来又不断地发出一声声的惨叫。野兽们在尽情发泄了兽行以后,又把包谷楷扔进容里放起火来,火声和惨叫声系绕着一缕缕的青烟。

全村男女老幼一齐集合到西坑后,鬼子一面把人们合围起来,一面四处找柴火。潘惠林的大院子和一片房宅铺满了一层层的包 谷楷、千草、松木板和松枝,于是布置在大院四周的鬼子便四处布满了枪、手榴弹和机枪枪位,大屠杀场布置完成了。板着一副狰狞面孔的守备队长便来宣布乡长的所谓罪状。当翻译官译出“太君、说统通的机关枪的嘟嘟的”一句话的时候,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便向他哀求,他们还以为那或许是吓唬大伙儿;求求就会没事了。但正在呜咽哀求的当中,人们便被赶进了潘惠林的大院,走得慢的还挨了刺枪。人们到院里见到一堆堆的干柴,就明白大伙的死亡就在眼前,他们要为民族流最后一滴血了!有些妇女和小孩发出了最后的啼哭;有些老头则为着全村的生命,失望地爬到敌人脚下作最后的央求;那些中华民族的壮年男儿,则只是眼眶里一阵阵的冒火,但是他们却手无寸铁。而那些为着全村男女向魔鬼作最后哀求的老人,却一连被砍掉了三颗斑自的人头,鲜血直喷到魔鬼的身上。魔鬼们却只是一阵狂笑,接着又发出狼似的长嚎,机枪、步枪便立时交响起来,疯狂的向手无寸铁的人群扫射,手榴弹、硫磺弹也交织在炸燃,大院顷刻就成了一座血红的火山。这时鬼子又把留在院外的孩子一个个往火里扔,立时烈焰中发出一片片震动潘家峪山谷的惨叫。无数只壮年的手从火里伸出来指着鬼子狂骂。最后人们的惨叫和痛骂,仿佛汇成了一种声浪:“潘家峪的血债是要血来偿还的。”在火焰初起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潘国生,他满腔愤怒地抱着孙子扑到鬼子的面前去抢夺机枪,不幸负伤倒下去,他又挣扎起来向鬼子扑过去,但最后壮烈地牺牲了。

魔鬼们还恐怕没有把潘家峪的人们杀干净,又到屠场里搜索。十几个负伤的老头和老太太被搜索了出来,他们跪下来哀求,也都被鬼子砍死了。八十八岁的潘春元、六十三岁的潘刘氏、三十四岁韵潘张氏等,男女六口被搜出来,也被机枪扫射死了。潘二环(十七岁的姑娘)见哀求的老太太都遭惨杀,她不求,也不跪,就站在后 面,她想死了落一个中国人的干净,最后跑到猪圈里,头上顶一个死尸,结果负伤数处逃出屠场。负伤装死未被搜出的金东子,只有十三岁,敌人纵火时,她抱着三岁的弟弟在火里躲来躲去,突然被鬼子发现,一枪把她弟弟打死了,她丢了弟弟就跑,站在围墙上的鬼子又一枪击碎了她的腿骨,她爬出来的时候天上已露出星光,那时鬼哭狼嚎之声已听不见,只见通天大火,烧着全庄,烧着人肉发出熏人的臭味。 。

魔鬼们演完了这个惨剧后,又在全村纵火,潘家峪近千间房子,立时被烧光。富丽的潘家峪便成了阴风惨惨、狐鬼夜哭的荒丘。

到上午七点钟,鬼子才集合“开路”,魔鬼们便骑着潘家峪的牲口,满载潘家峪的细软,吃着潘家峪的葡萄,看着硫磺烈火里尸油沸腾,房屋坍塌,带着魔鬼似的狞笑扬长而去。 (二)惨案后的情景

野坡上没有拾草的孩子,也没有一群群的牛羊,再也看不到村中袅袅的炊烟,只留下一片瓦砾场,儿堵断墙上还残存着“庆祝中日满和平”、“建设东亚新秩序”。

村外石桥到岩石下有一个二尺宽三尺深的洞塞满了苍绿的松枝,洞外散乱一地的包谷稽,尚有未烧尽的,拿出松枝,里面是四个焦黑的女尸。

石桥边就是潘惠林家,一进院就是人尸,恶腥的血味迎面扑来,宅门右首石槽上一个女尸,赤身裸体,右半个脑壳被炸,殷红灰色的肠子翻露出来,将要到月的胎儿两手尚抱着小头横在母亲的肚肠里,有人说这是潘振东家的孕妇。

院子里是死尸盖着死尸,火苗还燃着,认尸的人挑水泼了半 裂尸堆里,夹着那些弯曲污黑的小手,焦黑粳糊的小头,炭似的小携和小棉鞋。

夕阳里吹来一阵阵的北风,院里弥漫着一片异样的恶腥,焦布片,人发,尸灰,在凄风里旋舞起来。

深入火宅,迎面站着一个焦黑拖着肚肠的男尸,两手直伸,两眼洞黑,裂着牙齿,全身赤裸。瓦砾中盖着人尸,尚冒着黑烟,在这阴惨的瓦砾堆中,还似乎听到哀叫惨号。

一间坍塌的牲口棚里埋了五十多个死尸,这是躲避机枪扫射而奔进来的,在烈火包围中,又遭坍塌的重压,结果烤焚而死。

一口水井里死尸无法打捞,那是遭硫磺烈火的煎烧,皮肉崩裂,忍不了绝痛被迫地跳下五丈多深的水井。

地窖里发现三十多个女尸,身上都没有一块布片,在沾满血污的尸体上,尚看得出被挑破的下身,肚肠拖出,瞪眼裂矛。据逃出的难民熊:这三十多个女尸是先遭轮奸,再遭杀戮,最后又焚烧均。

所有的尸身最后被集中在大院里,一堆四肢,一堆焦肉和肚 肠,一堆狼籍的骨质和一堆人头。没有棺木,只有把炕席当棺木, 一条炕席包一个或两个,一共用了一百二十八个炕席。挖了两个 坑,东坑埋男尸,西坑埋女尸。没有潘家峪的葡萄,没有鲜花祭酒, 只有主持公葬的军政民以沉痛的热泪,沸腾的热血,以争取最后 胜利的决心,作为崇高的敬礼。

凌亮丞笔供

(1958年10月25日)

我充当河北丰润县伪县长时,在一九四O年阴历的十二月庶 (日期记不清了),日本顾问佐佐木二郎通知我说,日本军要出去讨一 伐,命令我们警备队配备兵力,要我召集一个会议,赶快准备。我就 立即派遣当差(即公役)熊升去通知警备大队部李大队长和警察所 姜所长即到县署来开会,会议即在县长办公室举行的。参加这个会 议的有日本顾问佐佐木、翻译田宝文、警备队李大队长、警察所姜 所长、郝督察、李连生(警察特务系)、董蓬林(合作社翻译)。会议 开始时,先由佐佐木发言,传达了日本军司令官的命令。他说,最 近即刻就要出发到潘家峪去围剿,要我们警备队配备充分的兵力, 并且同时已令遵化、玉田等县,也配备了相当的兵力,届时共同出 发,将潘家峪村团团围住,不让他们有一个人可以逃跑,并警戒我 们,任何人不得走漏这个军情。随后我就说,我们完全接受日本军 的命令。我就对李继贵说,兵力方面一切事务,由你负责赶快妥为 安排,以便日军可以随时调遣。后来又谈到有少许地区的道路桥 梁,有无重大破坏,是否可以通行无阻;又谈到粮食和副食等应当 怎样预备。顾问佐佐木就把建设科长汤连荣、财政科员钱桂唐。峨 到会议室来,问问他们关于道路和伙食的情况后,他们(即汤、钱二 人)就走了,所以他们两人只知道为了讨伐,而并不知道我们会议.的内容。其他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后来我对警察所方面说,你们有事可与李大队长接头办理。最后散会时,我对顾问佐佐木说,我们方面今天就能准备完毕,可以随时听候调遣,你回禀你们的司令官,我们一定遵守军令,完成这个任务。

第二天下午,日本军方发令,即时把队伍开拔出发。我们的人马由李大队长率领先行,我和顾问佐佐木、翻译田宝文同坐小汽车(我穿士兵用的军服)在最后头,向西北方曲折前进。到了后半夜,距离潘家峪村庄还有二三里的地区,看见有几间房屋,我们就停了车,在这里休息了一回,再开车前进。等到我们到达潘家峪村庄耐,各方面的队伍已经把这个村庄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大多数的居民都被集中在广场上,并按户加以搜查。在广场上我记得只见李大队长、姜所长和翻译田宝文,其他如郝督察、李连生、董蓬林等,究竟有没有同去,或者是到了现场而被派在别处工作,因为我没有看见,也不能断定。

人民在全部集中之后,顾问要我向群众讲话,我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向人民说,今天日本军来讨伐你们,因为你们一贯帮助八路军专与日本为敌,因此日本方面伤亡很多,所以兴师来向你们问罪。现在广场上人群中,如果有专为八路军服务的工作人员等,希望明白利害的人民,要破除情面,把他们检举出来,当场交给日本军,可以平息他们(指日军)的愤怒之火,于你们绝大多数的善良人民是有很大的利益的。从今以后,你们整个村庄里任何居民,不许容留八路军和他们的办公人员,并替他们代做一切工作,否则,日本军还要同我们的警备队再来讨伐的。

我的话刚讲完了不多的时间,就听见东北角有了一声枪响,顾问佐佐木对我说,渡边司令官已下令开始枪杀,我们可以先回去,就拉了我同上小汽车回到城里。在汽车中还远远听到机关枪、步枪、盒子枪的枪声,急如暴雨,我的心跳动得不可遏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等到下午李大队长回来向我报告说,共被杀死人民竟有千数上下之多,房屋也烧毁不少。还传令禁止泄漏这个军情,断绝了交通,不准外面的人民进村去办理后事。我初不料日军竟能下此惨重的毒手,这样的一个滔天大屠杀大惨案,叫我如何可以向人民交待,如何可以赎罪呢?我真是死有余辜,百身莫赎。

董蓬林笔供

(1958年8月26日)

一、潘家峪事件前的准备

一九四一年一月,旧历腊月二十七日午前九点多钟,县顾问佐佐木二郎在县长室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布置潘家峪的讨伐事件。参加开会的有县长凌以忠,[即亮丞]、秘书陆心、警备副大队长李继贵、警察所长姜子元、督察长赫孝鹏、特务系长李连生、建设科长汤连荣、外事秘书(翻译员)董蓬林。

顾问佐佐木二郎讲话:我们今天要去潘家峪抓八路,我们的皇军在那里讨伐死伤很重,我们要给皇军复仇。八路和我们作对,向百姓做反宣传。我们说“日华亲善”,他们说“日本侵略中国”;我们说“建设东亚新秩序”,他们说“日本霸占东亚”。八路军扰害治安,使我们的治安强化运动受到波折。八路军是我们的死敌,一定要把他们肃清。我们要民匪分离,谁要袒护八路,与他同罪。如能找出八路与他们无干,找不出来,必要时寸草不留(言下之意要把百姓消灭掉)。又说:这次讨伐是唐山道顾问给我们的命令,这是三县联合讨伐(丰、玉、遵),本县我是总指挥,大家都要听我的!

凌县长也向开会的人布置:我们这次讨伐,大家都要服从顾问,的指挥,服从他的指挥等于服从我的指挥。八路军扰乱我们治安。日本军帮助我们建设,我们才有生活,而八路军打日本,使皇军在潘家峪受到严重的死伤,损失很大,我们一定要给皇军复仇。日本是我们的朋友,八路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一定要剿灭八路,不然,我们的治安将不堪收拾!我们要找出八路,找不出来不能罢休,谁要袒护,一律同罪。我们这次要完成这个任务!

会后,佐佐木顾问和我一同到丰润驻军相泽队,与队长相泽少尉决定以下事项:一、特务系长李连生率领特务队,随同日军佐佐木队出发到现地侦察情况,进行搜索,寻觅开村民大会的会场;二、左家坞警备队配合日军包围潘家峪,做侦察搜索的前哨;三、开会找不出八路时,由日军进行烧杀。

紧急会议的决议:顾问佐佐木二郎为讨伐的总指挥,县长凌以忠行使警备大队长职权督率县警队,指挥官田中忠男辅助顾问,参谋军事,必要时代理顾问。外事秘书(通译员)董蓬林担负县长与顾问之间、县长与指挥官之间的译话,并负顾问、指挥官向他人说话的翻译之责。

二、出发的情况

第一批出发的在午后三点钟,是日军佐佐木部队带着特务班乘日军汽车四辆,去该村进行包围,并由左家坞警备队做前哨。第二批出发是午后四点钟,是县政府人员和相泽队日军一部分,共乘日军汽车三辆和县政府汽车一辆。我们坐的是县政府汽车,当晚驻在左家坞警备中队部,顾问住日军部队(县政府汽车坐的有县长凌,以忠、顾问佐佐才二浪、指导官田中忠男、外事秘书(译员)董蓬林等人)。

拂晓(旧历腊月二十八日晨),我们又开车向现场进发,到潘家 峪谷村南三里地方下车。这是三县顾问会合的地方,由特务便衣引路出村东口,经山路进入潘家峪村;到村西街大×子,村民正向这里集聚。顾问看这里周围警备不便,让我告诉特务另找地点,后随[遂]决定迁到南坎一个大院,把村民都赶到大院,把谷草铺地下,叫村民们坐草上。

兵力的配备是遵化的包围东北面,玉田包围西北面,丰润包围东南面,佐佐木部队包围西南面;会场内是丰润县警一中队弹压会场,并保护县政府人员;围村的是丰润县警二中队,集合兵力约一千余人(全村人口约一千五百余人)。

三、会场开会情况

在戒备森严的情况下开会了。首先由佐佐木队长讲话(他自带翻译):我们这次来剿八路,是八路太厉害了,对我们的皇军不客气,我们在这里讨伐失利,死伤很重,我们要找出八路来给死难的皇军复仇。我们帮助中国建设,日本是你们的朋友,我们共存共荣。八路不消灭,地方不太平。八路扰害治安,扰害人民百姓,不能和他们一心,要和我们一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的。谁若靠近八路,袒护八路,你们与八路同罪。我们要把八路抓出来,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杀好人!……。

接着凌县长讲话:亲爱的同胞们、乡亲们:我们这次来是安靖。地方.剿八路!八路和我们作对,使我们强化治安弄不好,他们又打伤打死了皇军,惹下了塌天大祸。日本帮助我们才有生活,八路军他们要抗日,口喊着救国,到处窜扰,使百姓遭殃。我们要仇恨八路,我们不能靠近他们,叫他们饥饿,叫他们向我们投降。

最后佐佐木顾问讲话:……,我们一定要消灭八路,谁要掩护,八路,与他同罪。谁是八路出来吧!看谁力量大!(这时不见有人出来,他便向佐佐木队长耳语一阵)后来,我们都退出会场。 四、惨案情况

当我们退出会场后,院里火起了,枪也响了。人民在惨叫呼号着。我们看见前门的右边跳出三个人在跑。顾问让我告诉南凤德开枪,当时打住一个,那两个仍在跑,顾问让我告诉刘恩恒开枪,结果都打住了。凌县长也在场。

正午过了,我们整队回城,火焰仍未熄灭,会场的村民估计已都死了,房子烧了很多。

潘家峪人民控诉书

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旧历腊月二十八日)的拂晓,来自唐山、丰润、滦县、迁安、卢龙、遵化等十六个据点的三千多鬼子和两千多伪军在佐佐木二郎的指挥下,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潘家峪。鬼子一进庄,屠杀就开始了。潘凤柱七十八岁的老母亲因走得慢,鬼子上去一刺刀将她捅死。潘树弟九十多岁的老奶奶抱着两岁的重孙子,刚走到门口,鬼子连扎七刺刀,祖孙俩鲜血淋淋,当即惨杀身死。鬼子连搜三次,边杀边赶,把没逃出的一千四百多男女老幼驱逼到西大坑。西大坑长三十米,宽十米,周围是一人高的石坝,里面积满一尺多厚的积雪。大坑周围站满了穷凶极恶的鬼子兵,乌黑的机枪口,雪亮的刺刀,一齐对准扶老携幼、赤手空拳的人群。那个满脸络腮胡子,龇着金牙,腰挎战刀的杀人魔王佐佐木,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狞视着人群,照例讲了一阵“中日亲善”、“共存共荣”的鬼话。见无人理睬,就挥着战刀,气急败坏的狂叫:“谁是八路军?谁是共产党?机关在哪里?快快讲出来!”人们昂首挺胸,紧握双拳,横眉冷对,愤怒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仇敌。“不说,统统的死啦死啦!”佐佐木兽性大发,铮地拔出战刀,络腮胡子也竖了起来。沉默,沉默,人们用沉默回答鬼子们的咆哮。汉奸凌以忠见主子下不了台,急忙出来解围,“太君息怒,小人来问。”无论他怎样花言巧语哄骗,还是威胁迫逼,得到的仍然是愤怒的沉默和仇恨的目光。三个小时过去了,敌人还是一无所获,鬼子气得暴跳如雷。佐佐木命令喽哕们在潘惠林的大院里铺满了四五尺厚的松枝干草,在各个房子里竖立着秫秸等柴草。四周房子上、大门口,密布着手端机枪、步枪的兽兵。从西大坑到潘家大院,沿途刀枪林立,鬼子兵一个挨一个布作一条胡同。一切布置就绪,鬼子们用刺刀驱使着群众走向潘家大院。潘国清的小孙女,看到两边凶恶的敌人,吓得一边哭,一边后退。佐佐木一步抢上去。“喀嚓”一刀,孩子被砍倒了。潘国清老人见状,心如刀绞,向佐佐木猛扑过去,一个手端刺刀的日本鬼子跨上一步,又将老汉刺死。人们见着早已布置好的杀人场,愤怒已极,拨开刺刀,直往外冲。鬼子兵嚎叫一声,挥舞战刀朝着人群乱砍,二十多个阶级兄弟倒下去了,鲜血染红了街道。除冲出的少数人外,大部分乡亲被逼进了潘家大院。这时敌人将大门上了锁,并用机枪加以封锁。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开始了。随着佐佐木的吼叫,各种枪弹从房子上、院墙口、大门口,一齐射进院子,手榴弹不断落入人群爆炸,浇了煤油的柴草呼.呼作响,烈火冲天。一千多名善良的群众被刺刀、枪弹、烈火紧紧包围着,无数阶级兄弟壮烈牺牲了。英雄的潘家峪人民并没有被血腥的屠杀所吓倒,表现了中华民族临危不惧、威武不屈的英雄气概。他们赤手空拳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搏斗,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又冲上来。五十多岁的潘国生老汉脱掉着火的衣服,大吼一声:“没死的跟我来!”冲向大门,用尽全力飞起一脚踢翻鬼子的机枪射手.一把夺过机枪,举起枪托猛砸敌人。一群鬼子从背后奔夹.几把刺刀扎下,英雄的老人倒在火海血泊之巾。就在这一瞬间,几个青年呼的一声冲出了大门。潘福庭等人冲到东院粮房,有的操起板斧和耙子,有的拿起称杆和称砣,与鬼子进行激烈的搏斗。鬼子多次冲击,均被打退,始终未能冲进粮房。潘国奎等十几个人,冲到东院,冒着密集的枪弹,用双手扒,用木棍捅,把北墙掏开一个洞,冲出了大院,刚冲到路北一个院子,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了,乡亲们机智地关上大门,挡住了鬼子扎来的刺刀和打来的枪弹。西院里,一群老人和儿童跟鬼子搏斗着,潘贺文等七八个人翻身跳上猪圈平房,越过西墙,穿过层层设防冲了出去。十二岁的潘端俭,也从大火中冲到西墙下,张玉和的父亲用力刚把他托上墙去,子弹打中了老人,牺牲在墙根下。妇女们同样和敌人进行了英勇的斗争,潘树密五十多岁的母亲,带领一群妇女冲到东跨院藤萝架下,鬼子扔来一颗手榴弹,嘶嘶地冒着黄烟,眼看就要爆炸,大娘一个箭步抢上去,一把抓起手榴弹向鬼子扔去,炸得鬼子血肉横飞,他们终于冲出了虎口。潘端常的母亲冲到西院猪圈旁,不幸右胳膊中弹,她见鬼子从猪圈棚上扔下着火的玉秫桔[王米楷],想把乡亲们烧死,她不顾伤口剧痛,抓起玉秫秸,猛地向猪棚一卜扔去,烧得鬼子东藏西躲,老人和几个妇女猛地冲了出去。潘瑞玲的妻子和一群妇女被逼进中院的门房,鬼子点着了屋里的柴草,大家支开窗户想冲出去,一个妇女刚迈上窗户,就被外面的敌人刺死,她们抱起着火的玉秫秸,拿起棍棒和砖头,一齐往窗外砸去,吓得鬼子抱头鼠窜,她们迅速跳窗翻墙,转移到东院。鬼子在大院行凶的同时,又在全村进行了第四次搜捕。他们从南山坡搜出隐藏起来的乡亲三十二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他们宁死不进潘家大院,一直和鬼子搏斗到南岩子,鬼子将他们全部杀死在小柏树旁。冲杀的人群虽然稀少了.但剩下的人谁也不屈服。继续卑敌人斗铬。民兵潘善绪,从烈火、浓烟、枪林弹丽中冲出大院,刚到庄西七亩地被鬼子发现,两鬼子将他按倒,一个鬼子抽出刺刀朝着他的胸膛要下毒手,潘善绪用尽全身力气把双臂一撑,两腿一蹬,腾地立起来,鬼子的刺刀扎在地上。按住潘善绪的鬼子,一个被蹬得仰面朝天,一个又扑过来,潘善绪飞起一脚,踢掉了刺刀,猛击一拳,打瞎了他的眼睛,跳上梯田,搬起一块石头将继续追赶的鬼子打倒在地,冲出了重围。敌人的大屠杀遭到潘家峪人民的拼死反抗,他们更加恼怒凶狠,见房就烧,见物就抢,见人就杀。野兽们将潘海川的父亲抬起来扔进了火堆烧死,用战刀割掉了拥军老大娘的头颅,杀死潘广林的母亲,捅死四岁的小妹妹,将八岁的小妹妹撕成两块,用锤布石活活压死穿小红兜肚在烈火中哭喊着寻找妈妈的三岁小孩。像这样被鬼子摔死劈死的孩子就有七十多个。二门口西边三个大石槽内外,鬼子枪杀了四个孕妇,将成形的胎儿用刺刀剜出腹外。潘树胜的妻子中孳枪弹,肠子流出腹外,她对走近的丈夫和孩子说:“孩子,妈不行了,你要记住妈妈是怎么死的,要给妈妈和乡亲们报仇啊!”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潘瑞殊的女人被打死在西院南厢房里,不到两岁的女儿小凤不知妈妈已死,仍趴在流血的尸体上寻奶吃。潘树凡的女人死在西院小羊圈里,双手还紧紧搂着孩子。鬼子ff]生怕没把潘家峪的乡亲们斩尽杀绝,又连续翻了三次尸体,压在尸体下边受伤的乡亲,再次遭到野兽的杀劫。大屠杀一直延续到下午七点,鬼子害怕留下复仇的种子,又把没烧透的尸体上浇上煤油,重烧一遍,然后,带着抢劫的物资扬长而去。

惨遭日寇洗劫的潘家峪,全村一千五百三十七人,一千二百三十人被杀,三十三户全家被灭,九十六人受伤,一千三百多间房屋被烧,各种财物被抢劫一空。只有躲在大院西面小屋里的十九人,凿洞逃走的十几人,在烈士遗体掩护下的八十五人和少数冲出的人得以生存。充满生机的村庄,变成r一片焦土,勤劳善良的人们变成了一堆堆尸骨,八百多人烧得无法辨认。震惊中外的潘家峪大惨案,日本鬼子对中国人民又欠下了新的血债。

第二天,冀东党政军领导先后赶来这里,抗日政府运来粮食、衣物、医药进行慰问。唐山铁路工厂、开滦五矿工人也纷纷捐出钱物救济遇难同胞。四周二十二个村庄的乡亲们也都洒泪而来,献出大批物资。他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按男、女、儿童、老人四座大坟安葬了牺牲的乡亲。十二团的全体同志,也从远地赶来了,他们到各家进行慰问,到现场向烈士致祭,高举拳头宣誓:“我们一定要为死难的烈士报仇!”

朱靖:《冀东潘家峪的大惨案》

敌寇在冀东潘家峪屠杀我千余同胞的空前大惨案,至今 时逾一年,由于敌寇之封锁,交通之隔绝,我们直到现在才接 到这个鲜血淋漓的通讯。这个空前大屠杀的惨剧,发生在敌 寇号称“王道乐土”的冀东,应该引起我全国同胞,特别是华北一 沦陷区广大同胞的严重警惕。目前敌寇正狂呼“治安强化” 我华北人民与敌占区同胞从潘家峪的大惨案中也正可以洞悉 敌寇所谓“治安强化”究为何物了!我们痛悼潘家峪千余死难 的同胞,更望我华北及全国各沦陷区的同胞一致奋起,反抗敌 它榨取、.劫掠与屠杀的“治安强化运动”,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更为了自己救自己! ——编者[《晋察冀日报》]

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旧历除夕的前夜),在敌寇所宣扬 的冀东“王道乐土”上,丰润县的潘家峪村,发生了一件令人悲愤的敌寇屠杀我同胞的大惨案。全村被敌寇惨杀者一千零三十五人(其中儿童妇女有六百五十八名),负重伤者八十四人,活着和下落不明者只剩三百零三人。全家惨死者三十余家。烧毁房屋一千一百间,剩下的,只有一百三十五间未坍塌的焦房了。

惨案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敌寇调集了迁安、滦县、卢龙、遵化、丰润等五县的敌伪军,天明后不久就包围了潘家峪。敌寇怀着最残暴的狼心,要把全村的人民都杀尽,要把这悲惨的血案,去镇压全冀东人民抗日的决心,迫使全冀东的人民,服服贴贴地受他宰割。因之,敌寇是极力要把这次大屠杀,造成最残忍的场面。

乡长的全家先被敌寇屠杀了。全村一千多的村民也被鞭打着,赶到村西头的“西坑”去。

“西坑”是一个一亩多大的大水池,现在干涸了,人们满满地挤着。

人们哪里会知道,日寇正在布置着一个残酷的大屠杀场呢?

在庄头的石桥边,潘惠林家——惠老爷的大院前,是一堵非常坚固的洋灰门墙,院里的空地上,柴火、玉蜀楷、茅草、松木板、各式各样能着火的东西,渐渐地越堆越多了。在这个大院里的平屋顶,站满了敌兵,还架了两挺机关枪,墙头上也有敌兵,拿着手榴弹伏着。敌寇就用这样的布置,来对付我们手无寸铁的同胞。

“西坑上”,敌寇守备队长讲话了,他在宣布乡长的“罪状”,口沫喷射着,用指挥刀敲着地。一群野兽般的敌伪军,就把人们驱赶着,赶进那所大院里,关上了大门。机关枪就嘟嘟的向密集的人群扫射起来,人整排整排地都倒下去了。墙外的兽军,还把未赶进去的小孩提起来往院里扔,往石头上摔。用硫磺弹把这座院子烧着 了,到下午七点钟,全村的房屋都着火了,漫天的火烟,熊熊的燃烧着,轰隆轰隆的房屋倒塌的声音<夹>杂着悲惨的号哭声,几里外都能听见。

当我们的滦迁县政府派人去调查这次惨案实情的时候,一个负伤的妇人——潘李氏,叙述她遭难的经过说:“我娘儿三个跳进猪圈里躲着,火炭直往跟前落,我抱着四岁的四头说:‘孩子,有妈在,就有你在!’鬼子的机枪把锁头的左胳膊打了两个透眼。墙外的鬼子还把烧着的玉蜀楷子直望里扔,锁头赶紧踩着一捆未点着的玉蜀楷子,爬墙逃出去了。一直到天上出星星,我才抱着被烧的要死的四头冲出火堆。”

潘喜宝十三岁的闺女金东子,也在枪弹密集射击的时候,背着三岁的小兄弟在火堆里、人堆里躲来躲去。不幸一颗子弹把她的小兄弟打死了,鬼子还要追她,她丢了弟弟就跑,一颗子弹又打中她的腿骨子,她终于倒下去,爬行着。她说,当她逃出火坑的时候,“鬼哭狠嚎的声音听不见了,只看见通红的炭火烧着人肉!”当我们县政府的人员慰问她的时候,她的亲戚告诉说。“这孩子从白天到黑夜,只睁着眼睛,不休的叫唤着,因为她的伤口太痛了。”

在这次的大烧杀中,人民为了反抗敌寇的暴行,孩子们曾用石头反击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潘国生,他抱着孩子向敌人机关枪阵地冲过去,负了伤倒下了,挣扎起来又向敌人扑去,但他终于怀着仇恨,挟在火堆中死去了。

当敌寇骑着潘家峪的牲口,吃着潘家峪的葡萄,抢了潘家峪人民的财物走了以后,附近的村民都含着无限的悲愤,来抢救潘家峪。但是火焰熊熊地烧,浓烈的臭腥味散放着。他们再没有办法找出一个话的人来。只有在东面的平房里,救出了三四十人。这三四十人是当敌人放枪放火的时候,他们披着水浸湿的褂子,逃进 了这间平房,用米罐抵住门,拿着一切家具,要和他们拼。鬼子来推门,没有推开,就把门锁起来,要把他们都烧死。幸喜火没有把这间房子烧着。这些抢救的人就凿了墙壁,把他们救出来了。

潘贵的全家都死了,只剩下一个七岁的女孩子——炳子。她是在第二天人们认尸的时候,才把她从爸爸的尸首下翻出来,满脸是血,现在夜尽是说梦话:“爸爸呵!别压着我!”啊!多么可怜的孩子啊!

关于人们被屠杀后的惨景,我想不用多写他了。日寇屠杀中国人民,残杀中国妇女和儿童兽行,是一年比一年演得更野蛮了。据一个去认尸的人说,烧杀后的第二天,这一亩多大的院子里,是死尸盖着死尸,满满的。火苗还旺,烧着人肉吱吱地叫着。尸堆中,有一个孩子只有上半节身子;还有一个小孩,头、四肢、肚肠、心脏、什么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了一一块约一尺长四寸宽的灰色的肩背。人们认尸也认不清了,有的尸体拿起来,骨肉都酥酥落落地折断了。

敌寇屠杀了我潘家峪一千多同胞,全冀东党政军民各界,无不悲愤。八路军的战士们,为了给他们报仇,他们在滦河边岸,曾经对敌人进行过无数次激烈的战斗,政治部还捐出了三千元的医药费,派出医生去救治那些负伤的同胞。

当丰滦迁县政府派人去慰问救济与主持公葬的时候,人民抗日的情绪激昂到了极点。 三百多的难民,回到潘家峪了,那村子是多么荒凉啊!只剩下大南街的壁上还有“日本军告

民众书”的大字布告,还有伪新民会:“排共彻底”,“亲日和平”、“庆祝华北明朗化”的标语。人们含着愤怒走过了大南街,出了村,在山坡上挖了两个大坑,东坑埋男尸,西坑埋女尸,公葬了自己的父母妻子。公葬的祭礼是在庄严悲愤的 夜里举行,没有唱一支挽歌,也没有用葡萄花酒,人们只用一颗愤怒痛悼的心,在西北风的怒吼中默默的站着。不过几天,附近不少村庄的青年,都参力Ⅱ到八路军里去了。

敌人没有把冀东人民的抗口决心镇压下去,而且也永远不会镇压下去,敌人的暴行,是只有更加深人民的仇恨啊!

《晋察冀日报》1942年4月9日

潘家峪惨案碑文

万古遗恨

群山环抱、溪水长流中间,有广阔平地,宜于五谷,山坡有无数果园,特产葡萄。在这天然胜境中的村庄,就是潘家峪。村中居民二百二十户,男女一千七百口,男耕女织,一向勤劳生产,安居乐业,真是和平气象。自从日寇侵华,群众本爱国热情,大批参加抗日战争,致使日寇与我为仇,几次围攻都被我们粉碎计划。不幸,在一九四一年一月间,正是旧历腊月二十八日,是旧年节前一天,日寇趁着群众回家过年,突然围庄,男女老幼被赶出村西街头大坑里。这时,敌人在宽阔大院里铺满了干柴,由大坑里把群众赶入大院,惨无人道的敌人用火焚烧,开枪扫射。当时,火光触天,哭声震地,虽有向外冲者,也都英勇死于枪弹之下。敌人去后,村民有先远避得生者回视,只见尸横遍地,血流成渠,被烧杀者须发不存,难视亲疏尊卑,手足成灰面不全,有的只剩肠胃一堆,有的竟是焦炭一块,有的孕妒腹崩流出胎儿,惨害情形,令人落泪。总计死者一千二百三十名。幸得邻村热情资助,辨别男女尸身,用芦席裹尸,合葬四座坟墓。由南往北,男二座,女一座,小孩一座。这一惨案发生后,潘家峪的人民把仇恨变成力量,同时,被惨杀后剩余的青壮年组织复仇团,一直拿起武器,血债一定要日寇用血来还。日 寇投降后,美帝重新武装日本。这时,我们不但仇视美帝,决不能使日本鬼子再来屠杀中国人民。潘家峪人民组织起来,坚决反对外国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一九五一年,全国展开抗美援朝运动,唐山市政府同志们捐资合筑祠堂,并建塔立碑表示追悼,谨铭此碑。

公元一九五二年七月五日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