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春，日寇为了确保华北，达其以战养战之目的，在敌酋冈村宁次指挥下的大江、黑田等三四万敌寇，于五月一日开始了对冀中人民的大屠杀(五一大“扫荡”)。

在“扫荡”中，除奸淫、烧杀、抢劫外，更驱使数百万无辜群众到处修路筑墙，建立碉点，把广阔的冀中平原，分割为细碎的小块，以达其从点、线到面的占领，以便统治奴役中国人民。

敌寇为了屠杀我定南沙河沿岸之同胞，集中兵力从李亲顾分流的沙河两岸大举“扫荡”，并在北疃村周围各村积极建碉、修路、挖沟，每天抓夫、烧杀，迫使我广大群众，集结于沙河支流与主流之带形地带北疃村，蓄意一网打尽。我沙河沿岸人民，见到这一地区稍稍安静，扶老携幼逃来北疃村避难。北疃人民日夜赶挖地洞，于是敌人便趁此机会制造了惨绝人寰的“五·二七”北疃惨案。

一、铜墙铁壁大合围

五月二十七日早晨，从远的地方，听到几声稀疏的枪声，北疃村的人民，早就起来作好了饭，准备着敌情的发生。太阳升到了树梢头了，枪声由远而近，由疏而密，机枪声、炮声，亦越响越激烈，这时东西城、东西湖等村的人们，扶老携幼逃命避难，又奔向北疃村来了。不多时，三四千敌人，从四面八方铜墙铁壁一样地紧紧围住了北瞳村。机枪、大炮向村中咆哮起来。手无寸铁的人民，有的被炮弹炸伤，有的被机枪射死。人们在东碰西撞，呼妻唤子，乱成一片，扶老携幼争先恐后地钻入地洞。敌人像饿狼似地扑向村中，大肆搜索，迫喊砸门，声闻于数里以外。一 敌人搜索了半天，很少见到他们要屠杀的人民(街上只有少数枪炮下的受伤者与死难者)。“老百姓哪里去了?”鬼子知道人是不会飞的，更没有逃出他们的合围圈，即开始向地下搜索。上午十时，鬼子终于获得了老百姓的避难所——地洞。他们立即用毒气甸人民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向藏在地下的老百姓开了刀。

二、惨死在毒气下的人们

敌人找到了几处洞口，将随身带的各种毒气点着投到洞里，同 时并将毛柴燃着，亦投入洞里，洞口盖上棉被，使毒气向洞内各处 流荡。不多时，洞内各处便充满了毒气，毒烟又从敌人未发现的洞 口冒出，于是又有许多洞口被敌人发现，又大放起毒气来。这样， 洞内充满了浓厚的毒气。洞内的人们，先闻有辣椒味、炮药味和甜 味，后求便有流泪的、喷嚏的、呼吸窒息和流青色舜涕的(这里证明敌人放的毒气是窒息性、催泪性、喷嚏性的三种毒气、。洞内混乱起来，人们东挡西撞，争找洞口，母乎被挤散，全家被分离，老人和小孩被挤伤踩死。孩子埋怨其父母不该使其八洞；年老的人则说。我宁死在外丽也不在造哩受罪；妇女在咒骂万恶的日寇，再加上外面的鬼子，乱挖洞口，大最施放毒气，于是洞里的呼妻唤子声、咒骂声和将死者的呻吟声，搅作一团。人们受毒后，全身发烧，紧靠洞壁以取凉。这时呼喊声渐沉寂，仅闻呼呼的喘息声、呻吟声，不久即是蹬腿、咧嘴、瞪眼而死。有的头钻入地而死，有的呕吐而死，其死状至惨。

本村王牛儿，一<个>年四十多岁的男子，其一年八岁、一年十岁之两子，分枕于两膝而死于洞内。据未死者说。其父子未死前，子呼其母，其父说：“孩子，不要叫你母亲了，她不知死在哪里了，咱们死在一块吧!”

本村李菊，年三十二岁，她怀中尚抱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孩，吃着奶就共同死在洞里了。

更有一老年妇女，年约五十，仰死洞中，两手还拉着两个年约十岁的女孩。

死在洞中者多为老年、妇女、小孩，中毒较轻、身体较壮的人挣扎着寻找洞口。本来五尺高、三尺宽的洞中，能立起来走，但因中毒死在涧中者过多，便不得不在尸体上爬行，更有的地方尸体堵塞不能通行。能勉强寻着洞口爬出者，则被敌人刺死于洞口或洞外。能幸免者，亦被关在屋内看守。爬出之妇女，则被驱逐院内，横遭侮辱。故出洞口者，既受毒于先，更遭蹂躏于后。

三、残忍的屠杀

兽军为了完全杀死我洞中同胞，分别守住各个洞口，除放毒气 外，更燃烧柴草，使烟送毒气于洞内。洞内身体强壮受毒较轻者，经过多次的艰苦，从死人堆爬往洞门，冲过大火，钻出洞时，敌人则将快死者拖到路旁或广场上，不允许爬走，最后因口渴、饥饿，辗转呻吟而死；对精神较健旺的青年男女，有的立即被捆绑，有的立即被枪毙或刺死；要不然即被绑在树上刺死或剖腹；对于青年妇女则进行兽性的奸污蹂躏。村里村外、院内屋内。纵横躺着死难者的尸体。只南北街上的尸体即达五十余具，李家街陈尸二百五十余具，李家老坟也躺着七十多死难者，村东北口马香云、王吕恒之井台上也横躺竖卧着九十多个尸体，李献家院子里枪杀或刺死者尸体二十九具，朱根德家土井里被砍掉头的十六个，屋内被捆压致死的十六个。这些因中毒或中毒后又被惨杀之无辜群众，露于地面者，即达五百具之多．由于初夏的暖天和毒气在人体内的发酵，死者全身紫黑色，腹部膨胀，四肢挺伸，仰卧者双拳紧握，怒目而视，伏卧者两脚口地，双手刨起一堆泥土。有的满面怒容，全身裸露。十三岁的刘兵站、六十五岁的刘洛协、五十多岁的许根柱等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中。朱根德家院子里，一青年被辘轳头砸烂头颅，脑浆进流；一不知姓名的老妇，携其幼孙，倒卧路旁，满面忧愁，若有所思；有的紧靠墙根，咬牙切齿，坐着死去；青年妇女李朱儿赤身露体坐于墙角，两腿分开，头部俯向胸前。本村宋洛风新娶的儿媳妇王白女，年二十岁，跪伏于阎贵福的门口死去。李铁牛家门口有一青年失去胳膊死于血泊中。本村李洛信，四十多岁，被烧得焦头烂额被掷井中。男女尸体多半裸露，其状之惨，其所谓闻之不忍闻，见之毛骨悚然。兽军去后，尸体已发酵了，村内外弥漫着臭气，人们不敢回来，街上很少人迹。只有残存下的老母猪，啃着曾经饲养过它们的主人的尸体。北疃村变成了死的世界。

四、村北的“血肉井”

洞里中毒较轻者，坚持着爬过了无数的尸体，寻到了村北洞口，但敌人早在这里看守着。日寇为了阻止人们出洞，就把附近的秫秸弄到洞口烧起来。爬到洞口的人们感到洞里的毒气实在难受，于是趁火势较小时就往外爬。年轻的人爬得快，受火伤轻，但爬出后，又被万恶的敌寇刺死和枪毙，也有的被扔到秫秸里去烧，也有用铁丝绑在树上烧死的。半死的人用火一烧，疼的身子一伸一缩，东歪西倒，发出尖锐的悲嚎。年老的人和妇女、小孩爬得慢，待出洞后已经是半死的人，敌人便弄到附近的小井中(王尚志家的井)。被刺死者多是乱刃分尸，血肉模糊，不能辨认。被烧得只剩下乌黑的肉和骨头架，更不知是谁了。至于投到井中者，敌人又用土和烂柴草埋在里面，井里只露着尸身倒置的大腿。因正在炎热季，过几天后人们去弄时已烂成一团，臭气扑人，未弄出就将井填了。于去年(一九四六年)春挖井时才弄出了十一个头颅，从头发和头颅的大小，又辨明其中有一妇女和一小孩，这些人更无从知其姓名了，只能辨认出有被枪杀的本村的王喜成(年五十岁、农人)和其孙小明二人。原来喜成及其孙振明(年七岁)等四人一块爬出洞口，喜成用手搂着两个孙子就被敌人枪毙了。

总计井里十一个头，外面十个尸身和骨头架，除王喜成祖孙三人外，其余均认不出是谁来了。

五年后的今天，狐狸和母猪尚在村北洞中拖出了四五具不完整的尸体啃嚼着。究竟今天洞内尚有多少尸体，是无人所能估计的。

五、假俘虏群

二十七日下午，王文雪满身泥士，鼻涕吐沫满脸，一歪一倒地被鬼子押解到朱根德家的南屋里。

屋里已有三四十个人，人们也都是满身泥土，鼻涕满脸，呼吸短促地呻吟着。王文雪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都是中毒后从洞内爬出，又被敌人捉住的老百姓。

后来鬼予按连不断地押送到这屋来的满身泥土、涕沫交流的人们，还有的被打得头破血流。

到天晚时，屋里拥拥挤挤增添到七八十个人。鬼子在门外站着岗，怒视着这群无辜的人们!

被看押的人们，浑身发烧，口渴，咳嗽，有的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想喝水都不能喝。毒性发作，连续不断地死去，一夜工夫就死了十六个。

人们默视着这十六个尸体，在脑际浮起了“不知什么时候死”的悲惨念头。

二十八日早饭后，敌人把这群无辜百姓赶到朱根德家的大院里，凶恶的鬼子兵拿着枪，上着刺刀，在四面包围着。

三角眼的翻译官向他们说。“……谁换上军装就有活命，不换军装死了死了的……”

王文雪一时拿不定主意：“换上军装呢?不换军装呢?”“穿上军装也许说我是八路军，把我枪毙！”这种思想在王文雪脑际一晃，便决定不穿军装。

翻译官说：“穿军装的留在西院，不愿换军装的到东院里去!……"接着，敌人每拉过一个百姓来，翻译官就问：“你穿军装吗?”有的回答“穿”，有的哼了半天才说。“穿!”这样便留在西院了回答不穿的有十六人，王文雪也是一个，便被押到东院。

到东院，王文雪看见本村许根柱、许福山已被敌人枪毙山药井旁了。

凶恶的日本鬼子提来一桶水，将洋刀在水里蘸了蘸，把刘玉章拉到井旁，一刀将头砍下，用脚将尸首踢下井去，又拉四个人，围跪 在山药井旁，用刀连欢两个，两个尸首都倒山药井里去了。

王文雪想逃脱敌人魔掌，他知道墙的西面就是西院，那院里一定在换军装，恨不能插翅飞过墙去，又见东西喇院界墙有一缺口，缺口处有个凶恶的鬼子兵，持枪在缺口旁站岗。

当鬼子去砍跪着的第三个人时，王文雪冷不防跑到缺口处用尽平生之力一窜，从缺口处窜到西院里，跑人换军装的人群里，换上了军装。

到正午又有一群换上军装的老百姓，押到西院来。

王文雪和这百十来个换上军装的老百姓，就都以八路军的俘虏名义做了皇军报功邀赏的牺牲品。

二十八日午后，这百余个假俘虏就被敌人捆绑着向定县城里开去了。在路上敌人又挑死了十四五个走不动的假俘虏。到邵村后，用汽车将假俘虏载到定县，从定县又用汽车载到石门劳工训练所，后来王文雪和其他同伴被运到抚顺千金寨煤窑里，受了半年多的苦：才跑回来了。

敌人走后，朱根德家山药井中发现的十六具尸体，两个枪毙，十四个刀砍，但人们不知道死者的情况。王文雪从千金寨逃回后，对人们谈到这段经历，人们才知道死者的情况。

六、杀人场——“红部”

日寇向洞内放毒放烟后，便三五成群地到处寻找洞口，凡是见到浓烟喷放的地方(洞口)，鬼子就悄悄地蹲在那里，用枪口、刺刀对着洞口，准备着那受毒不幸者的来临。

当人们一露头，倾刻被敌人用刺刀或大枪逼着爬上来。不管是男女老幼，即脚踢手打，同时将老头、青年、壮年的男子和男孩子用绳捆绑起来，交给袖上带有红布的鬼子，送到李家街路西的李洛敏的家里去，这就是当时所谓杀人不眨眼的“红部”。一天功夫，这 样抓来了百十来人，敌人把这些不幸者塞在一间牛圈和一间草屋子里，门关得紧紧的。这群不幸者，有的发烧将自己的衣服脱光，有的受毒严重、“喀!喀！”地喘气，有的鼻涕满面，泥土满身，他们一致的要求是喝水，经过几次的请求，鬼子始终没有给他们一口水喝。一夜的功夫，两个小屋子里就死了十二个人。有一个因中毒过重，神经错乱，口渴难忍，便推开了门子，跪在院子里大声喊叫：“渴死人了!给点水吧!”房上站岗的鬼子用枪“叭”的一枪，就将他击毙在院子里了。

第二天上午，敌人把他们拉到大院子里，先在人群中挑出了七十多个青壮年，每个人都被绑得紧紧得拉出了大门，剩下了二十个老年和小孩。

太阳平西了，哒，哒、哒的号音响了，万恶的野兽们急忙整起了队伍，骑上了马，站在李洛敏的院子里，注视着这些人。一会来了一个杀人的刽子手，赤着臂膀，挽着裤腿，拿着一把亮光光的大刀，指挥着两个鬼子将被屠杀者拉到粪堆上，枪口朝头部“叭”的一声就枪毙了。这样一个接一个被打死了七八个。北疃村李洛协年已六十五岁，刘兵站年仅十三岁，也被枪毙了。连续地杀死二十人，最后一个轮到李洛由．他伸了伸脖子，望了望天，看了看地，咬着牙，心里说：“死吧!死吧!没有关系的！”他于是也被架到院东井旁，“叭”的一声，随着枪音倒了，但子弹从脖子的上部穿过舌下，由下唇出去，没有伤了要害部位，所以他心里还清楚。他一动也不动地在那里静躺着，眼角却偷看着敌人的动作，一会儿敌人走了，他爬起来托着下巴走出了村庄。后来由于他的口述，人们才知道当时所谓“红部”这个地方杀人的详细情形。

七、妇女同胞横遭蹂躏

二十七日至二十八日，鬼子盘据北疃两天一夜，除对我同胞大 肆屠杀、放毒、抓捕外，对我妇女同胞横加奸污蹂躏，从十一岁之幼 女以至五六十岁之老妇，除中毒立即死亡者外，极少幸免。被奸污 之妇女同胞数目亦无法统计，至少在一百七八十名左右。

八、日寇给留下的血债

在此次惨案前，北疃是一个二百二十二户的村庄，共有人口一千二百二十七名，但经敌寇犯下这个惨绝人寰的惨案后，仅该村即 有十四家成了绝户，中毒而死和被敌刺杀而死者，共有二百二十四 人。附近各村逃来的老百姓，中毒者有三千多人，死难者被找见尸 体的就有一千一百二十五人，其死于深洞或被敌投于井中、埋于深 壕而未找见尸体，及被敌抓走失踪者，尚不知有多少。北疃村李家 街，五十三人就死了二十八人，死难者占全街人口的二分之一以 上，除全家死去的十四户绝户外，死去家中主要劳动力的，也占三 分之一以上，严重的影响了他们全家的生活。被奸污的妇女有一 百七八十人，被奸污致死者有六人。生活上受到严重影响者如下。

甲、全家死人最多者，如：

王芬然全家原有十口人，死去九口；

王洛凤全家原有十八口人，死去十口；

李洪表全家原有十二口人，死去九口。

乙、全家只剩老弱妇孺者，如：

边秀辰，女，四十岁，夫死遗三女，长女十四岁，次女十二岁，小女十岁，

李文菊，女，四十一岁，夫死遗二女一子，长女十三岁，次女十岁，男孩八岁。

全国同胞，全世界人士：

为了维护世界的公理、公法及正义，我们有权利，同时也有义务将这次日本法西斯盗匪毒杀北疃村八百余无辜人民的滔天罪行，在你们的面前揭露出来，向你们控诉、呼吁!

日本法西斯盗匪们这次对北疃人民的罪行是万劫难洗的。这是对公理、公法、正义的公然的亵渎和蔑弃，对一切正义人民的更进一步的挑战！

仇恨和义愤充溢了我们的周身，使我们叙述这件事的经过时，呼吸为之梗塞。北疃，是冀中定南县的一个村庄，冀中人民深苦干日寇之残酷蹂躏，曾创设了地道以避之。北疃亦筑有此种地道。[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八[七]日，日寇从附近各据点出动了三百余人向北疃附近合击。附近十余村庄的人民，见敌来势凶猛，遂纷纷来北疃地道中隐蔽。乃_日寇匪徒蓄意屠杀此等无辜人民，遂采用了人类历史上最野蛮、最残暴、最卑鄙的手段，对此等躲避地道下的人民施行了惨绝人寰的毒手!当他们进入北疃村后，日寇反复找着了地道的入口，将大量的窒息性瓦斯，冲放进去。在日寇此等毒手下，我八百余隐蔽在地道中的手无寸铁的人民，大部为扶杖的老翁、老妪、妇女、儿童、病弱、乳婴，遂全部为毒气窒息毙命!他们的尸体塞满了地道，惨状使人目不忍睹。日本法西斯盗匪们用炮火和毒气，洗劫了北疃整个的村庄，使我们生气勃勃的地区，一变而为死的沉寂，听不到人们的笑语，听不到小儿的啼哭、鸡犬的鸣叫！

日本法西斯盗匪对边区人民所施的烧杀淫掠各种罪恶，已经 不可胜数了。而这次竞违反国际公法，对无辜民众，施放毒气!其残暴凶狠的面目，与人类为敌的居心。，更属昭然。这种旷占未有的对人民的大屠杀，更加证明日本法西斯已将世界的公理、公法、正义的最后的藩篱，毁弃无余。为了维护世界公理、公法和正义，我们要求全世界所有的正义人士，用各种方法，对毁弃这些公理、公法、正义的日本法西斯盗匪，以有力的制裁! 。

《晋察冀日报》，1942年6月26日。

配合着爆炸运动与各种武装斗争，冀中人民所创造之地道斗争的新方式，曾不断予敌之蚕食、清剿、进攻、扫荡以严重打击。缘此种地道，纵横交错于各个村落的地下，使冀中广漠的一望而视的平原，无异变为错综复杂的山地，冀中人民借之既可以相机隐蔽自己，又可以伺机打击和扰乱敌人。每当敌人大队入村时，则悄无声响，寇遍索村庄每个角落，不见一人；而在其驻扎或退却时，即枪声四起；敌寇往往平地栽倒，尚不知弹从何出。冀中人民用此种方法，神出鬼没以坚持斗争打击敌人者，诸如北疃，不知凡几!因此，地道斗争，已成为敌人扫荡冀中时“最大苦心”的事。敌人虽苦于我冀中人民的此种地道斗争，但破坏此种斗争，则为敌人智不可及，于是乃冒天下之大不韪，违反国际公法，用最卑鄙的手段，对我冀中人民，施行了旷古未有、惨绝人寰的大毒手！

[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八[七)日，敌寇从新营、市庄(均定县属)等据点，出动三百余人，向定南北疃村方向大举合击。北疃附近的南疃、东西赵庄、东西城村及马福村等十余村庄的人民，见敌来势凶猛，乃纷纷来到北疃进入地道隐蔽。我县游击队与民 兵曾予敌人迎头痛击，自上午八时迄下午一时，历五小时之久，顽强地抵抗了敌人。战斗接近了北疃，我游击队及民兵准备进入地道，凭借地逍，与敌继续坚持战斗。乃敌人蓄意屠杀我隐蔽在地道内之无辜人民，预先使汉奸潜伏人民中间，造放谣言，谓敌从东方打来，使我人民拥挤一处，游击队及民兵斗争无法展开。此时，敌寇则大量将窒息性毒瓦斯，放进了地道。在敌人此种罪恶的毒手下，我八百余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全部毙命，县游击队及民兵，亦有一部牺牲。敌寇法西斯此种野兽行为，应更加深我广大同胞的无底的仇恨，誓为北疃殉难同胞复仇，与敌寇坚持血战到底，应激起国际正义人士的义愤，使日寇得到应得的制裁!

‘晋察冀日报'1942年6月26日

一九四二年的“五·二七”，是用千百个英雄们的血泊灌溉了的日子。“五·二七”，你是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中最酷大悲壮的一日。当那群吃人的野兽——日本侵略者及其走狗企图长期确保冀中、统治华北，进行挖沟筑堡，对人民展开血腥屠杀之时，定县八百个民族的爱国者——优秀的中国共产党员、英勇的指战员、民兵、农民，就在这一天，为了民族的不死，和野兽们——日本鬼子顽强的战斗中光荣的牺牲了。

我们永远不会忘掉“五·二七”的惨壮。许多未离怀的乳儿和他们的母亲同遭惨害。被烈士的鲜血染红了的黄土上；八百具死者遗尸横睡在北疃的满街。子女找爹娘，爹娘寻子女的人们，热泪夺眶奔流，人们的都红了，这仇恨伤心的日子——“五·二七”谁能忘掉!

亲爱的死者们，你们为了民族的自由解放，为了粉碎日本侵略 者毁灭性的蚕食扫荡，为了保卫我们的家乡，你们英勇地拿着自己制造的武器——土枪、土炮、手榴弹、地雷和鬼子所持的百倍优越于你们的武器，机枪、大炮、坦克、毒瓦斯……，在郊外，在房上，在街里，在地道里，出没于枪林弹雨、毒气猕漫之中，紧张顽强地坚持了一日未息、震撼冀中的辉煌战争，曾几度击退敌人的猛烈冲锋，取得了日寇汉奸千百个的代价。你们虽沉痛的别离了我们，你们的精神永垂不朽，你们的名字万古流芳！

不朽的英雄们，你们的血没有自白的流去，用你们的血和生命终于换来了抗战的最后胜利，终于用胜利埋葬了你们。烈士们永远的安息吧!我们一定踏着你们的血迹，继续着你们的未完事业，将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的新中国，呈现在你们的英灵面前。我们为了永久不忘掉你们，特在这屹立于沙河南岸的抗日根据地上——北疃，修筑纪念塔一座，以示千古痛悼。

“五·二七”殉难烈士精神长存!

中国共产党万岁!

中华民族解放万岁!

殉难烈士万岁!

赵树光 撰

冯珍 书

李锡昌监修镌造

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孟夏中浣建立

控诉人李洛由，现年五十九岁，定县北疃村人。在“五·二七”北疃惨案中，我是遭受日本鬼子惨杀而未死的一个。

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日本鬼子进入我村，不管是大人小孩，见人就抓，绑在一起。有的人跑进地道，鬼子就向地道里放毒气，把地道里的老百姓绝大部分都毒死了。没有毒死的，鬼子就把他们抓来捆在一起，一串三十多人，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大多数是中毒的，我是外面被抓的，没中毒。我认识的有刘兵站、李洛协、李更生、李石敏、宋记仓、李文拴、刘加女等，年纪最大的是李洛协六十多岁，年纪最小的有刘兵站十三岁。鬼子把大家押到李洛敏家的院子后，一句话也没问，就说都是八路军，把绳子解开后，就挨个的拉出去枪杀了。我是最后一个被枪杀的，子弹从脖子里进从口中出去，把下排牙齿都打掉了，幸好没有打中要害，所以没有死。这就是我当时亲身所经过的事实，是日本鬼子在我村屠杀和平居民的滔天罪行的活见证。特此控诉日寇制造“五·二七”北疃惨案的滔天罪行，请求人民政府严惩日本战犯，为死难的乡亲报仇。

控诉人王裴然，河北省定县北疃村人。为控诉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战犯上坂胜在我村烧、杀、抢、掠、施放毒气等罪行，以息民愤事。

于民国三十一年农历四月十三日，上坂胜命令其部队在天未 亮时包围了我村，进行烧、杀、抢、掠，并施放灭绝人性的武器一一 毒气，残害我村及邻村无辜的老百姓八百余名，似此滔天罪行，不 胜枚举。我仅将我全家惨遭杀害的经过述后：

我全家七口人，惨遭杀害六人，只我一人中毒未死。我七十岁 的老母在屋子里被火将身上的肉烧掉，头发被烧光，惨痛至死。我 父亲在地下道内躲藏，实望脱险，不料被上坂胜的毒气毒死。最悲 痛的是，十岁的女孩、六岁的孙子被他们枪杀，十七岁的女儿、十 七岁的儿媳被惨无人道的野兽们抢走至今没有下落，致使我全家 人等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只剩下我孤苦伶仃一人，终日在思念全 家被惨杀之事，使我神经失常数年，而今才稍有清醒，故提出控诉 上坂胜在我村犯下的滔天罪行。

万恶的日本侵略者，企图长期确保冀中、统治华北，到处挖沟 筑堡，对我国和平居民展开血腥的屠杀。于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 六日，日籍侵华战犯上坂胜，指使其部属向我北疃村的东面(东城、 西城)，东南面(东湖、太平湖)、东北面(解家庄)三面围攻(当时西 和北都是鬼子侵占的区域，北有邵村炮楼，西有李亲顾炮楼)。于 次日(--十七日)拂晓，敌人就把东城、西城、东湖、太平湖、解家庄 等五个村的群众，全部压缩到南疃、北疃两个村。到了中午，鬼子 进入我村，百姓绝大部分躲进地下道(这是鬼子在我国土地上对和 平居民展开血腥屠杀时，百姓自己挖的地下道，做为唯一避死求生 的道路。)，但那群吃人的野兽——日本鬼子，就在我小小的北疃 村展开血腥的屠杀和其万恶的兽行。其手段以言语难于叙尽，有 火烧、刺刀刺、枪毙、刀劈、毒熏、木棒打、强奸、轮奸等。当时在我村的胡同里、院子中、井台上、碾子旁，到处都是尸体，能看到的(有的扔在井内或死在地下道中)就达八百余具之多。时值五月，天气炎热，死尸遍野，臭味弥天。百姓逃亡有月余才敢返家，其情形惨已至极。只我北疃村就被杀绝了二十三户，共死八十二人，占我全村当时总户数的百分之二十强。李三保全家仅剩下一个三个月的女娃娃在她母亲范胜竹死尸旁啼哭，李洛卿家仅丢下一个八十六岁的老人。残暴的日寇还要把老百姓扔在井里，放进枯柴堆中把人活活烧死，仅在正尚志家院子东边大井里就挖出十七具尸体。那群吃人的野兽还强奸妇女多达三十五人。更为残酷的是把妇女强奸后还用刺刀把她们活活地刺死，如王诺云、李炎兰、纪翠英等。吃人的野兽，杀人的魔王，他们不但在我村烧杀、奸淫，而更惨无人道的是向老百姓唯一避死寻生的地下道里施放毒气，把老百姓绝大部分都毒死了。当时中毒的人是口渴、身发热、呼吸困难、脑子糊涂、鼻子出血、毒死后肉呈紫色等。鬼子这次的罪行是说不完的，这次总共被杀死(本村和外村的)八百多人(多数是毒死的)l烧毁民房三十六问，把青壮年拉去锦州煤矿做苦工的达六十二人，到现在只逃回李文森、李洛交、李洛转等九人，其余到现在下落不明。抢走粮食、牲口(猪、牛、马、鸡)、衣物及其他财产农具等，是无法计算的。提起当时的情况，群众都痛恨万分。我们代表北疃村全体和平居民(二百五十户一千三百人)，为惨遭日寇杀害的死难者，控诉日籍侵华战犯上坂胜的滔天罪行。

控诉人河北省定县第十区北疃村和平居民代表。李化民、王其申、壬福申、宋成奎、赵桂秋、李振江、宋殿恒、阎瑞丰、宋彦娇、刘洛贤等二十九人

一九四二年的“五·二七”北疃惨案，是日寇法西斯匪军向冀中区全体军民展开全面残酷扫荡中的一次最大惨案。日本帝国主义者就在这一天欠下了河北省定县人民一千余条人命的大血债。制造这次惨案的匪军就是日寇上坂部队和大江部队，这一惨案的祸首之一，就有日本侵华匪军的头目上坂。

我是当时冀中军区定南县县大队的政治委员，是带领与指挥定南县大队全体指战员及民兵参加这次战斗的人员之一，我也是中毒后又脱险的一个。当日战斗从拂晓一直战斗到十二点时，因弹尽我军失利。敌占据村庄后，我亲眼看见了这群毫无人性的凶手们使用惨绝人寰的毒辣手段来杀害我军战士、民兵与南北疃及周围村庄的群众，惨状目不忍睹。

匪徒们的残暴罪状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一他们除使用机枪、刺刀等杀人武器外，并使用了窒息、催汨、糜烂性的各种毒气弹来杀害我们的同志与父母兄妹。鬼子们攻进村后，把我方钻入地道的战士、干部、民兵、群众，除用毒瓦斯几乎全部把他们毒死外，匪军们并将洞内未死的干部、战士、群众拉出来用刺刀挑了数百名，就连七八十岁的老人及未脱乳的幼儿，只要被兽军所见，无一幸免。南北疃两、村被杀绝了三十余户，尸体满街遍野。野兽们用被残杀人们的尸体填满了南北疃两村许多水井和猪圈。匪军们不但残杀了我军的战斗员和民兵及群众，并残杀了我定南县县委宣传部长范小庸同志，还残杀了抗三团李兆林等两个大队长。日寇匪军上坂是“五·二七”北疃惨案的祸首之一。“五·二七”惨案之后，在我方缴获的伪《河北日报》一O六O期内发现登载有上坂部队追伸在此次惨案中的凶手、战死的竹内秋雄的消息。竹内秋雄是上坂部队的一个大尉(当时为中尉)军官。追悼会是在保定上坂部队讲堂举行的，惨案祸首上坂亲自主祭。这是祸首上坂罪状的铁的证据。

我认为血债必须用血来还，我代表河北省定南县北疃惨案中一千余被残杀者和他们的家属向政府提出控诉，希政府对战犯上坂予以严惩，以慰定南县为保卫祖国土地而英勇战死的全体军民之英灵。

为了查清前日军五九师团五三旅团少将旅团长上坂胜于一九四二年任一一O师团一六三联队长时期，其所属部队在北疃村枪杀，毒死和平居民等罪行，定县人民政府白焕章于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十八日讯问了控诉人李红臣。李红臣自称：今年三十五岁，职业为农民，家住河北省定县第十区北疃村。

问：请你把上坂胜部队侵略北疃村的情况谈一谈。

答：日籍战犯上坂胜于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命令其部下包围北疃村。入村后，到处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更残忍的是施用毒瓦斯熏死了数百无辜和平居民，造成了惊人的“五·二七”北疃村大惨案。

问：把你被害的情况具体扼要地谈一下。

答：五月二十七日拂晓，上坂部队包围了我村，枪声四起，我家十四口人有十口躲进地道。日本鬼子进村后搜索了洞口，当时我大哥李秋元被叫出绑了一天就被枪杀在李洛敏的院里，就在这个院子里被枪杀了三十六人。我二哥因中毒不能逃脱被绑赴石门：得病不给治疗，不叫吃饭，被活活饿死。我大嫂子和侄儿、侄女等共六人均遭毒瓦斯熏死。这一次大惨案，我家十四口人中十人中毒，八个人被日本鬼子残杀了。以上就是上坂胜的滔天罪行，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问：你以上所讲的情况都真实吗?，如有伪造，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答：我所讲的完全属实。如有伪造，愿负法律责任。

笔录已向我宣读，记载无误。 被查讯人李红臣 查讯人白焕章

一九四二年五月一日，日本帝国主义者策动所属武装部队疯狂向我冀中抗日根据地进行残酷扫荡，三里一堡，五里一碉，碉堡之间大举挖掘封锁沟壕，企图以细琐分割的伎俩消灭我抗日军民。

当敌人疯狂抓丁及大举修筑碉点之际，我不愿做奴隶的广大劳动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和抗日部队领导与掩护下，避难于我县沙河南岸因河水分流而形成的一个带形地带，计有南疃、北疃、东太湖、东赵庄、西赵庄、东城、西城、大定等十个村庄。我坚贞不屈的人民为不遭受亡国的痛苦，即挖掘地道，修筑土堡，准备与敌人搏斗。残暴的敌人上坂胜所带领的部队蓄意将我军民一网打尽，遂于是年五月二十七日黎明分五路将我北疃村包围。当时驻该村的县抗日游击大队、六个区小队、第十七团留守部队(三百人)及十八团一个连队、地方干部多人协同民兵千余人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战斗。因敌我众寡悬殊，弹尽援绝，上坂胜指挥之部队即冲进我北疃村，大肆烧杀，抢劫，奸淫妇女，并将地道掘开，大量施放毒气。我避难于地道内的军民，大部中毒毙命。敌人则对地面上的军民以枪毙、刀砍、刺死、烧死、棍棒打死，对妇女则奸污之后用刺刀穿腹，更残忍的是将怀孕的妇女奸污之后以刺刀剖腹，将胎儿挂在树梢。烧杀奸淫持续一日一夜之久。我十七团死亡一百五十余人，县久队、区小队及地方工作人员死亡达四百余人，男女老幼及民兵死亡在八百人以上。此次浩劫是战犯上坂胜的残暴兽性一手造成，实为历史所罕见。为慰我抗日将士之英灵，为雪我无辜人民的仇恨，为使好战者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为教育世界上好战分子，为使正义得以伸张，我等建议我中央人民政府最高人民法院判处战犯上坂胜以死刑。

定县县长刘珍

教育科长张化一

关于前日军五九师团五三旅团少将旅团长上坂胜于一九四二年任一一O师团一六三联队长时期，其所属部队在河北省定县北疃村屠杀和平居民及抗日武装人员一案，经负责该案的侦讯员王宝祺研究，认为必须举行尸骨鉴定，以确定上坂胜所犯罪性质及应负的责任。为此，特作如下决定，

一、在北疃村现地挖掘尸骨进行技术鉴定；

二、请河北省人民法院法医鲁文亭和宋纯义为鉴定人；

三、鉴定要解决的问题：

1．尸骨埋藏有多久，

2．致死的原因；

四、指令检察员张彬参加鉴定，并在实行鉴定前要向鉴定人宣告：鉴定人如果规避责任，提供虚伪的鉴定结论，或是泄露与本案有关的材料时，应负刑事责任。 定县人民检察署检察长韩林三

我们应定县人民检察署的邀请，于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对前日军五九师团五三旅团少将旅团长上坂胜在任一一O师团一六三联队长时期，其所属部队在河北省定县北疃村屠杀和平居民及抗日武装人员一案，进行了尸骨鉴定。结果如下：

一、在北疃村村中棉花园地(现建为烈士墓)，地下道内掘出尸骨二十二具，内有孩童尸骨一具；又由北疃村村北百步远处的王洛转耕地掘出尸骨六具，共掘出尸骨二十八具。

二、根据尸骨腐朽程度，断定这些尸骨的埋藏时间为十年以上。

三、从北瞳村村中掘出的二十二具尸骨上检查，均未发现破孔与损折碎裂，亦无可疑之血瘀，是非因外伤性暴力致成死亡之原因。但根据群众李洛转等之反映，其被难时系在地道内中了毒瓦斯，中毒后开始流泪，呼吸困难，呕吐，脑子糊涂等症状，其他人均因中毒而死亡，有的幸免而逃出等情。依此真实情况加以科学之学理分析对照，我们认为李洛转等中毒之症状，与军事上所使用的催泪性毒瓦斯中毒后所出现的症状相符。这种毒气被人吸入后，足以致人于死亡。因此我们推断刨出之二十二具尸骨，其致死原因应为中催泪性毒瓦斯窒息而死亡，特此说明。在北疃村村北挖掘出的六具尸骨上检查，第一具尸骨之头颅骨右侧有巨形广阔破碎孔一处(见照片)，前方由额骨冠状缝合左方经左颞骨横达枕骨之人字缝合，骨缘参差不齐，以放大镜检查，具有显著色素沉着，并在断面附有龟裂纹，应为生前受剧烈性暴力侵袭所致之钝器伤痕，亦应为致死原因。第二具尸骨，全头颅骨已成碎片，其各断面均参差不齐，附有显著之色素，应为生前被爆炸性枪弹所致，亦为致死之原因。第三具尸骨，顶骨下左侧有破裂痕一处，斜向左上方，长约五公分，深约一公分，枕骨右侧有破裂痕一处，斜向左方，长约三公分，其两伤边缘齐截，且有色素附着，应为生前受锐利器械而致，亦为致死之原因。第四具尸骨，头骨之上颔骨左侧有破碎孔一处，呈椭圆形，直径约二公分，边缘参差不齐，且附有显著色素，应为生前受锋锐器之暴力冲击所致，亦为致死之原因。其第五、六两具尸骨，经查并未发现破孔与损折碎裂之遗痕，亦无可疑之血瘀，当非直接伤骨质而死亡，但据原经手掩埋尸体之村干部李德祥等声称，此二具尸骨系被刺刀挑刺腹部而死亡等语，查核所述亦属可信。

上述鉴定结论完全属实。如有提供虚伪结论或泄漏有关本案材料等行为，愿负刑事责任。此点在鉴定前并已经检察员张彬向我们宣告。

鉴定人：河北省人民法院法医鲁文亭、宋纯义

参加本案鉴定人：河北省定县人民检察署检察员张彬、定县南疃乡乡长刘登禄、乡总支书李宗耀、北疃村村主任王福申、北疃村村分支书刘同舟

鉴定时在场人：北疃村农民刘洛台、李德祥、王尚志、李振中、李文生、李化民、李荣敬、李金生、赵红振、王桂僧、李七月

定县人民政府于一九五四年五月，先后收到北疃村农民李庆祥、李洛由等四十二人的控诉材料和见证材料。控诉侵略我国的、前日本陆军五九师团五三旅团少将旅团长上坂胜，在一一O师团一六三联队任联队长时期，指挥其所属部队，于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在我县北疃村屠杀和平居民、抗日武装人员，奸淫妇女，掠夺财物，烧毁房屋等罪行。经本府特派自焕章前往查讯，证实无误。

河北省定县人民政府对我命令我的部下在河北省定县东南方北疃村使用毒气，杀害抗日军及和平居民罪行的鉴定书，及李德祥等对此罪行的控诉书，以及对此进行的询问笔录，经翻译员用日话向我宣读，又经我阅读，我承认其内容属实。这是我的部下第一大队按照我的命令所犯的滔天罪行，我要负完全的责任。确实对不起中国人民，深表歉意。特向遭受此灾难的英灵表示深切哀悼之意。

问：你把“五·二七”事件的经过，系统地谈一谈。

答：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一九四二年五月在冀中作战中，于定县南方二十二公里(地点忘了)及滹沱河北岸附近。

制造事件之部队是上坂所指挥之步兵第一六三联队，其中在定县南方的罪行是第一大队所为，在滹沱河北岸地区的罪行是第二、第三大队所为。其残酷手段中，最毒辣的就是使用毒气，尤其是将大批八路军战士与居民驱入地道而使用毒气，大批的人被杀，有的用刺刀刺杀或者用军刀斩杀以及强奸等。此外，为了搜集情报捉住居民来拷问，以及放火、破坏、掠夺等问题更不用说了，都干过。这种残酷性，就是帝国主义日本军队之特征。其结果，使无数居民被杀伤，用具体数字来推测的话，这只限于我的联队各中队所杀伤的人员，以最低限度来计算有三千人以上。其中特别是在定县的南疃、北疃杀害八路军和居民的数字约一千，又在滹沱河北岸地区杀害约二千以上。我是如此地指挥教育了日本帝国主义军队发挥了残酷性，我如何能赎回这种罪恶呢?这完全是我的责任，我痛感我的责任是重大的，我在中国人民各位之面前，衷心地谢罪。

我是河北省定县十区北疃村人，我叫李德祥。我所证明的事情，是日本侵略军上坂胜的大江部队，在我北疃村放毒气，放火的罪行。

这个事实发生在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这一天早晨四五点钟天刚亮时，鬼子把我北疃村包围了。我们村庄老百姓上地里作活去时，一出村遇到日本鬼子，鬼子见到就喊，老百姓一看是日本鬼子回头就跑，日本鬼子就开了枪，一打枪我村老百姓都知道了。因为鬼子包围了，大部分没逃出去，这些人就钻地洞里去了。日本鬼子此时进村了，一进村就抓老百姓，找地洞口，找到了地洞口就向里放毒气。差不多的洞口都被找到了，找到地洞口就放毒瓦斯，放后用老百姓的被子盖上，上边又泼上水，地道有二尺宽五尺高，在里边的老百姓当时哭的哭，叫的叫，熏得人鼻子出血，嘴吐着粘沫，大部分都熏死了。．我从人身上往外爬，这时和我们一起进洞的张建同志也已被熏死了。再向外爬时，在洞里碰到我父亲，那时我父亲将要死的样子，父亲说：“你爷爷已死在这里了，我怎么也不能活，你别顾我，你走你的吧。”父亲也死在洞里了。我爬到王尚志家，从他家跑出来，一出洞口，鬼子就把我捉住了。这时，有五六十名男女已被抓住。鬼子跟我要大枪和手榴弹，我说：我是小孩子，老百姓那有枪。日本鬼子就用木棍狠狠打我，把我打倒了，然后叫我脱光衣服跟妇女站在一起，把妇女也脱光了，这样随便侮辱我们。在这时抓住从地道里爬出来的王黑旦、王成，和打我一样打他们，也跟他们要大枪和手榴弹，他们说没有，鬼子就用刺刀把他们挑死了。尸体扔在王尚志家火井里。用刺刀共挑死了二十多名， 有王黑旦、王成、张宾臣、徐五振、李孟申等人。又把从地道里跑出来的李长春抓住后挑死。他老婆刘梅竹抱着一个七八个月的小孩想逃走，鬼子发现了又用枪打死了她。到了第二天，老百姓到处找尸体时，看到她死在麦地里，流血很多，小孩正爬在他妈身上，两只手握着奶哭，小孩也快死了。以后把和我站在一起的妇女拉到李五全屋子里去了，日本鬼子就把她们强奸、轮奸了。那时有的妇女难以受他们的侮辱，就骂鬼子，鬼子见骂就用刺刀首先刺入王诺云肚子里，然后用脚用力一踢就把肚子划开，肠子都流出来。强奸后挑死的有王诺云、李彦然、纪贵申三人。共强奸了三十多人，这是他们所作的惨无人道的事情。后又将我带走，经过几户到了我家，在我家院里看到人很不少，我家院子里也有洞口，所以很多人是从此洞口爬出来的。我看到我母亲、弟弟、妹妹以及我村的马贵柱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小男孩，徐滔诺抱着他的小女孩。这时鬼子把这些人都赶到我家里去了，赶到屋里后，鬼子强迫我们把院里的高粱秸和’玉米秸搬到屋堆放起来，鬼子就点了火并把门关上，又拿着枪和刺刀站在门外和窗外堵着。一点火，屋里的人就大哭大叫。那时我母亲在屋喊我，我弟弟也叫我哥哥、哥哥，我妹妹也叫我哥哥、哥哥，眼看人被烧的乱蹦乱叫。那时李忠申从窗往外钻，鬼子就用刺刀刺他头，他就倒在屋里了。我没办法就大哭起来，鬼子还继续打我。他们就这样活活烧死了二十多名老百姓。以后把我们村里男女老少赶到李占奎家里，日本鬼子说：“你们村的人和八路军一洋。”这时就用机枪和步枪开了枪，一连打死了宋计仓、宋守仁、宋守信、李志远、宋守贵、李思范等四十多名。打伤了好几十名，有李洛由，子弹由脖子打进去，从嘴里出来，所以直到现在吃东西还很困难；李彦增砖打断腿，直到现在不能劳动。在这一天的过程中。就在我们北疃村被毒瓦斯熏死的，烧死的、杀巧!的．共有八百多人。 杀绝了二十多户。王洛根家十三口人、李文拴家十二口人，都被杀绝了。王双进家、壬贵仓家、谢瑞莲家，也都被杀绝了。

烧了三四十间房子，抢走骡马三十多头：套在大车上装抢的东西拉走了。鬼子走的时候带走了六十多名老百姓，连我一起带到西城。一到西城就叫我们抬老百姓的大门堵街口，他们防备八路军去打他们。这是在旧历四月十三日，夜晚九点多钟我就找机会逃跑出来了。第二天我就跑回家去，到村一看，到处是死人。我家房子烧塌了，光剩下两个墙山，木头还在冒烟，人烧得没法看，鼻子、眼睛都烧没了，尸体都焦黑了，也认不出哪个是我的母亲、弟弟、妹妹，我就趴在旁边大哭起来。在六口人中只剩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依无靠，没有人给我作饭吃，没有人给我衣服穿，流浪在外边，这些痛苦完全是他们这些惨无人道的日本鬼子给我造成的。这些野兽们不但给我自己造成这些痛苦，也给我们人民造成了很多的痛苦，有多少青年、儿童失去了他的父母，有多少父母失去了他的儿子，有多少妇女失去了她的丈夫。这些痛苦完全是你们这些日本鬼子给我们造成的。你们这些杀人的凶手，我们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我要求法庭把这些杀人凶手严加惩办。

我是河北省定县十区北疃村人，我叫李洛转。我要证实上坂胜的罪行。我说的是和李德祥说的是同一个大惨案。

在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敌人包围了我们村，大多数老百姓钻在地洞里。后来敌人找到洞口就放毒瓦斯，被熏的老百姓大哭大叫，眼睛流泪，鼻子口流血，还吐粘痰。我看到熏死的人很多， 当时我也在洞里，如果时间长的话，我也会死去的。没法坚持，我就钻出洞来，出来敌人就把我抓住。到洞子外一看，被捉的老百姓有一大片。我跟人们坐在一块，嘴还吐着粘沫，渴得难受。以后没办法，我就尿自己的尿喝，喝了尿后就轻快些。后来鬼子把我们带到朱根德家大院里，由翻译召集会。他说：“你们村经常窝藏八路军，十七团常在你们村住，说是挺厉害的，可是上坂的部队不怕十七团，我们是来找十七团来的。今天给你们看看，我们是怎么厉害。”开完会以后，把年老的和十几岁的小孩从人群里挑出来，其中有李洛压、李根春、李自口、李完造、李富陈等三十多人，在朱根德家大院里，把挑出来的人都用刺刀挑死在吃水大井里，其中有刘沟旦的爷爷刘全货。当时，刘沟旦大骂日本鬼子，日本人里有听懂中国话的人在院里用木棍打刘沟旦的脑袋，打成两半死了，把尸体扔在井里。当时我亲眼看到被挑死的、打死的有三十多名。以后还叫我们六十多人换上他们抢来的八路军军装。这是日本鬼子的阴谋诡计，欺骗我们老百姓，把捉的老百姓当作八路军。后来又把我们带到邵村，邵村离北疃有五里地，在这当中，又用刺刀挑死了六名。被挑死的是：李洛部、李洛信、李洛先、李世明、李部止、李洛用。李世明是我堂兄，李部止是我弟，李洛用和李洛信是我堂叔，都被日本鬼子挑死了。到邵村后，有日本鬼子的三辆汽车，就叫我们上车，把我们载到定县县政府，押在大狱里，狱里还有六七十人。以后又把我们载到石家庄的日本鬼子所叫的劳工大院，这里有三千多人。他们不但不给我们吃饱，还叫我们做工。因为挨打挨饿，又做苦活，每天都折磨死人，光我们村人死在石家庄的有三入，有刘有文、李秋申、李更臣，李秋申和李更臣是我堂兄。在这里一个半月后，又把我们载到关外阜新煤矿，这和石家庄是一样的，也不给吃饱饭，挨打受罪，挖煤做苦活，不断折磨死人。后来我乘机会逃 跑回家，老乡们听说我回来了，就来看我，他们说：“你还回来了，还不错。在那次咱们村就死了八百多人，被杀绝的就有二十多户。刘有文家三口-人和宋老皮家四口人都没找到尸体，被烧死的、挑死的、毒死的，都分不清是谁家的人了，还烧了好几十间房子。”

这是我所见到和听到的事实。在我村修了一个烈士墓，有五面大石碑，受害人名全都刻在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