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声哥哥
王爱雷
北京
2003-02-01
亚洲
中国
《中学生》
原文

我的弟弟小名叫石头,小我3岁,但他从来不叫我“哥哥”,迫不得已要叫我时就直呼其名。农村都是这个样子,弟弟总是直呼哥哥的名字,见怪不怪了。

“王爱雷,王爱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对弟弟直呼其名的行为感到不满。这种不满随着年龄的增大与日俱增,每当石头喊我名字时,我心中就会涌起一股酸楚,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叫我一声“哥哥”有那么难吗?难道我不配做他哥哥吗?我们哥俩的话越来越少,他叫我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渐渐地,妈妈也看出了我的心事,而她的无言更让我难受。

不知不觉我们都是中学生了,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学费是一笔很大的钱,而我家的全部收入就在那十几亩地里,爸爸妈妈忧喜交加,东拼西借终于凑够了钱。就在这时,刚上初中的石头提出不上学了,要出去打工。爸爸妈妈怎么劝也没用,“没兴趣,白花钱。”一家人都为石头的事烦恼,只有我无动于衷。

第二天石头就要走了,中午,妈妈做了一顿好饭。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隐隐约约听到妈妈说:“石头,石头,叫你哥哥吃饭,叫‘哥哥’,知道吗?”

不一会儿,石头进来了。他呆呆地站在桌子边上,好一会儿才说:“咱妈叫你吃饭呢……”一下子,我的心凉透了,彻底凉透了。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那一声“哥哥”。 吃饭时,一家人都默不做声。爸妈在为石头小小年纪外出而担忧,我则是另一番心事。饭后,我独自送他到村头路口。等车时,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车来了,他走了,我始终没跟他说一句话。

大约10天后,石头来信了,信是写给我的。很薄的一张纸,很糟糕的几行字,说他已经到了,叫家里人不要挂念。我像寻宝一样,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还是没找到那个词——哥哥。最后,我按照爸妈的意思给他回了一封信,他却再没来信。过年的时候,石头没回家。爸爸妈妈都很想他,尤其是妈妈,三十晚上流了好几次泪。我的心里也很难受,满脑子都是他幼稚的面孔,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生病了。我这才发现,我一直是挂念弟弟的,我已不在乎那一声“哥哥”了,只盼他平安归来。想到这里我对他的思念更加强烈了。

一晃又是两个月,石头还是没给我写信。这两个月我特别忙,高一下学期了,高中的恐怖开始初露头角,我把每天都排得满满的,我尽力不去想石头,可越不想,思念越强烈……我开始喜欢黑夜,想到弟弟也许在一天繁重的劳动之后,正舒展开身体,和我一起仰望这同一片星光,我的心里有一种奇特的安慰感。

石头突然来信了,说他下周日要回家,我的心高兴得快要蹦出来了,细细一想,下周日竟是妈妈的生日——弟弟长大了。

那天,我吃过早饭,就站在村头的那个路口等他,还是我送他走的那个路口。我耐心地等着,一辆车过来了,没有石头;又一辆,还是没有……等了一中午也没等到。吃过午饭,我又赶紧来到那个路口……

直到天完全黑了,石头才到,月光下,他高了,瘦了,皮肤也黑了。还是走时穿的那件蓝衬衫,已经变成灰色了。还是那双黑皮鞋,破旧得厉害,提着蛋糕盒的手在抖。我们对视着,眼睛都模糊了,“哥哥,我们回家吧。”一句话让我泪如雨下,心中仿佛巨浪翻腾。

那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我们一家人在月亮下吃了顿团圆饭。我记得清楚,算上见面时的那一声,那晚上,石头一共叫了我9声“哥哥”。其中有一声让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哥哥,你放心念书吧,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了!”

王爱雷 河北省广平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