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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戏剧情节结构的激变特征

作者：孙德民 2004年11月1日

    拉开观众与舞台距离的因素很多，我们且不谈多元的艺术供给带给观众的某些踟躇，就戏剧本身来讲，也尚存诸多因素。回顾自己的创作，或是观看一些舞台演出，常常产生如下的感觉，“进入矛盾太慢”、“戏太散”、“戏太平’、“事件太多”……从而减弱了戏剧本身的艺术生命力与冲击力，不能引起观众的感动和震颤，使人们的美学欣赏因此受到障碍。
    应当说，有些作品即使存在上述不足，但在内容上还是不错的。作者仍然是从生命的体验出发，刻画了有血有肉的人物，力求揭示人物内心深处丰富多彩的人性，同时也注入了艺术家对生活与时代的某些思考。那么，问题究竟在哪里呢？我认为是作者组织戏剧情节与结构功力的孱弱，是作者对情节与结构在戏剧创作上的重要地位认识与估计不足，而在大量的生活素材面前缺少足够的认识准备与写作准备。
    不是吗？戏剧开场提不出矛盾；主要冲突推进缓慢；人物关系变化不大，没有发展；事件缺少启承转合；没有新颖动人的生活细节，人物定位与设置存在着模式；情节平行罗列，过于满，观众的感动难于持续……这些问题的症结都出于情节与结构的安排与组织上，都是剧作者对戏剧这一重要因素的忽视或缺少手段而造成的。
    西方戏剧理论的开山鼻祖亚里士多德与中国古典戏剧理论的集大成者李渔都认为结构是戏剧的第一要素。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一出悲剧……只要有布局，即情节安排，一定能产生悲剧的效果。”后来，在文艺复兴时代，特别是在古典主义时代，他们把情节与结构看作是“三一律”的第一要素。二十世纪，著名的戏剧理论家阿契尔就说过：“如果不懂得戏剧结构的特殊艺术。就是对人的本质与命运有着最深刻的洞见，也不能凭借戏剧这一载体有效地表现出来。”
    这些论述，委实是从西方戏剧创作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纵读西方戏剧家的一些创作，我们很自然地发现一个规律，就是这些戏剧的情节大多是激变型的，它们的许多戏剧在结构的组织上，不把事件从头写起，而是从最关键的地方开始。戏剧非常重视表现事件的急剧变化和突然变化，每出戏都在写一个大的“急变”和 “突变”，而每场戏又都在写一个小的“急变”和“突变”。欧洲的许多戏剧都是遵循着这样一种创作方法，它把戏剧的情节处理，都放在事件马上发生急剧变化的关键时刻，而与之相关的某些事件与情节，只要在戏剧进程中提到就行了。
    我想，这种组织情节、安排戏剧结构的方法有一个十分突出的优点，就是尽量避免了“戏剧冲突太平”、“矛盾过于分散”的弊病。因为，它没有遵循生活提供给剧作家的自然顺序，而且，一直突出“关键”，创造崭新的情节，抓住激变的情节，抓住紧紧扣动观众心灵的情节。
    再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自己的创作，也许是因为我们沿袭了中国戏剧传统的结构方式，这种方式就是多半服从生活本来的发展样式，服从事件本来的顺序，有人称之为“线状结构”，这种结构方式，往往把一出戏的时间拖得很长，不只是一天，十天，有的是几年，几十年……因而，剧作者很难在关键的“急转”和“发现”上下功夫，而多在关照这条历史长线的前后呼应。中国的许多传统戏曲均是这种戏剧结构。近年来，特别是在话剧舞台上，不断涌现出的历史切割分片的断层式戏剧结构，更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生活事件，不同的人物关系上进行新的“开掘”与“塑造”，是人物命运与性格的延伸和发展。因而，相对地说，用不着过多地在情节的“激变”上下功夫。虽然，这样的戏剧也需要高超的创作技巧，也需要对情节的高度选择与编制，但就全剧来讲，它毕竟没有把生活素材压缩到突变式的结构中，似乎缺乏聚焦。
    当然，“三一律”是戏剧创作的一般规律，如果把这一规律当作丝毫不能动摇的教条也是不利于艺术创造的。所以，近年来，不少人对它进行了尖锐地批评，并以新的样式提出了挑战。我觉得“三一律”对西方的激变型戏剧，应当说，有十分积极的意义，只是，不能用这一规律来否定戏剧创作的其它理念，否定戏剧样式依其内容而产生的灵活性。
    中国的戏剧自有其独特的审美品格，这种审美品格表现在戏剧的结构上，总体讲，不像西方戏剧的史诗性，而偏重于史传性，这主要是从时空处理的角度而言的。近些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戏剧家们亦吸收了当今世界现代派戏剧的理念，“对戏剧观念作新的探索和解释，充分发挥舞台的假定性原则，多层的戏剧结构方法，不固定的舞台时空观念，追求表达思想哲理的深度，迅速反映人们思考的社会问题，对人物的心理活动和精神世界作深透剖析，追求表现手法的多样化和灵活性”等等，都使我们的戏剧观念，包括情节的选择，舞台呈现的结构得到许多新的启迪。确实，中国戏剧的发展，需要拓展戏剧观。
    但是，有一点仍然是十分重要的，戏剧是剧场艺术，是观众艺术，它的最后完成是通过观众实现的，观众的感动和震颤是十分重要的。因此，我们要从西方戏剧及一切中外的戏剧中学习和汲取优秀的结构方式，使我们固有的史传式戏剧模式，多一些集中，多一些紧凑，强化聚焦，使戏剧避免“太平”、“太散”、“重要情节与次要情节不够分明”的弊病，让戏剧的情节结构多给观众一些激动和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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